中国古代妓院外篇－青楼文化

妓这个行业在中国由来已久，可以说是源远流长。在我上一篇文章“中国古代的娼妓”中已经介绍了性工作者的起源和分类。在性工作者分类里面曾经提到，下等性工作者一般在勾栏瓦舍等廉价娼馆“卖身”，而高等性工作者则大多是在青楼花舫等高级妓院“卖笑”。这里所说的卖身就是简单直接的提供性服务。而卖笑虽然也可能需要提供性服务，但却文雅许多，实际上古代的青楼并不仅仅是人们的一个泄欲的场所，而是已经成为一个包括社交活动，艺术沙龙在内的综合性娱乐场所，甚至于产生了一类特殊的文化－青楼文化。

古代的男子若是去逛青楼，决不像现在多数男人去妓院一样，就只知道办那档子事儿。不少人去青楼，目的不一定是要和性工作者发生性关系。有的只是去座座，喝杯清茶，吃点点心，就像现在的茶餐厅。有的只是去看看歌舞，听听清乐，大概像去歌剧院。还有的就是去买醉，拉着熟悉的姑娘一吐衷肠，俨然像一对知己的异性朋友，这又有点像心理康复中心。更有很多风流才子泼墨挥毫，达官贵人觥酬交错。因而青楼在古代实在不能简单的以妓院概括之。青楼之所以能成为上述男人心仪的场所，自然有它自身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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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青楼的特点】

青楼作为高级的声色场所，其外在架构就不同凡响。青楼一般都建在市区，交通便利。但又要做到闹中取静，往往还有一番考究。一般是在交通大道的旁边开一巷子，弯弯拐拐曲径通幽之后，眼前豁然一亮，青漆高楼，红漆大门，门外杨柳依依，流水潺潺。护院侍女迎立两旁，要是放现在没准还会问候一声“老板好”。这当然和下等的娼馆完全不同，也是古代社会等级森严的一种需要，因为青楼的主要客户通常是达官贵人，儒雅的商人和武将，以及才情过人的落魄文人。这些人当然要和一般的贩夫走卒区别开来。青楼的这种外在设计既有小桥流水陶冶才情的作用，也有高门大院阻吓贱民的效果。

从内部陈设来看，青楼内常常是里外三重，庭院深广。既有大堂，也有雅座。厅堂庭院之间往往布置有花卉怪石，水池游鱼。室内的陈设更是精致，琴棋书画，笔墨纸砚，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名人的落款题字等等。乍一看去，决不会让你有任何肉欲的联想，更多的却是让人心旷神怡，宠辱皆忘的感觉。不仅如此，青楼还有类似现代酒楼的作用，为客人提供各种名厨主理的点心瓜果。清香绿茶，清醇美酒，清淡菜肴，身旁伴着清秀丽人，莺声燕语，款款待客，这对很多的清雅之士能不是一种特殊的享受和诱惑吗。

当然最关键的是青楼有着色艺双绝的姑娘。和现在很多的高级小姐不同，青楼女子不仅要楚楚动人，仪态万方，还需要接受青楼特殊系统的训练后才能出来接客。这种培训没有统一的标准，但一般而言，越是出名的青楼，其培训越是严格，这种青楼培养的女子才情也越是出众。甚至不亚于正规儒家教育下培养的名士。这类型的青楼女子不仅姿色过人，更重要的是通过才情的培养，她们自身的气质也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常常让人产生不敢亵玩的感觉。所以青楼的名妓虽然最终也难逃“卖身”的命运，但却不是轻易就委身事人的。历史上多才多艺的道君皇帝，在第一次幽会东京名妓李师师时，不也只是喝喝茶，聊聊天，连手都没牵，就感觉“意趣闲适”，心满意足的回宫去了吗。由此可见青楼女子的魅力了，这和简单的以色事人，色衰则爱驰的现代很多小姐们是大不一样的。

【二 媒体效应】

青楼女子有着上面所说的种种才情，所以，她们天然的和文人士大夫集团有着很多共通的情趣和话题。在艺伎最为风行的唐宋年间，文人和名妓的故事常常在坊间流传不绝。众多的优秀诗词也是在青楼的红袖添香下完成的。这应该也算是青楼对中国文化的一种贡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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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上面所说，青楼的整体环境极为优雅，再伴以高雅清新的歌舞弹唱，这对从事艺术创作的文人来说，无疑可能产生很多无法从他处获得的灵感。并且青楼女子色艺俱佳，往往能对其创作补缺拾遗。这也是在其他女子身上很难找到的一种共鸣。这些诗词一般在刚出炉之后就会迅速开始在青楼传唱，这对于增加作品和作者本人的知名度在传播渠道不发达的古代当然是有极大帮助的。有一个故事很能说明这种情况。唐代的诗人王昌龄，高适和王之涣是好朋友也都是诗坛大家。一次，三人一同约了几个性工作者陪酒弹唱。并相约谁被唱的诗作最多，谁就是大诗人。聚会开始以后，一个艺伎先唱颂了王昌龄的一首绝句。王昌龄高兴的数着“一绝句”，第二个艺伎则唱了高适的一首诗，高适也乐呵呵的数到“一绝句”。第三个艺伎又唱了一首王昌龄的诗作，王昌龄大喜，数到“二绝句”。这下王之涣不爽了，指着最后一个艺伎说：“待会儿她要是不唱我的诗，这辈子都不和你们争了。”话音刚落，果然这个女子开始唱王之涣的名作“黄河远上白云间……”。王之涣听了以后对着其余二人大笑，意思很明白，好诗都是压轴的。这个故事当然是为了表明几位诗人的风雅才情，但是也间接说明当时这些艺伎对诗坛作品的了熟于心。她们实际上就是这些作品最重要的传播者之一。一些名作正是通过这些性工作者的传唱才家喻户晓，名满天下的。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青楼实在可以说是诗坛词坛的“喉舌”。当然这种传唱有时候却有让人哭笑不得的结果，比如宋朝著名的婉约派大家柳永“柳三变”，他的一首“……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被广为传唱，连深宫中的仁宗皇帝都听闻过。后来柳永科考入仕，仁宗皇帝却因为这首艳词大笔一挥，就让柳大才子真正的丢了浮名，从此只能浅斟低唱了。

【三 社交活动】

这一部分应该很多人有同感把，这也是现代的某些声色场所和古代青楼最相通的地方。我们传统上的人情交往，事务协商都喜欢在酒桌上完成，甚至于现在已经有人称其为一种酒桌文化了。青楼既有美酒也有美人，当然成为大家社交活动的首选之地了。但仔细分析一下，除了美酒美人，青楼还有其他地方无法比及的一些优势。

首先，青楼为客人拉近了距离。我们知道要找人办事，进行社交活动，首要的前提就是要熟悉，至少要尽量拉近彼此的距离。中国古代等级森严，礼仪众多。平常时候不同等级之间的人往往无法做到亲近。而到了妓院就不一样了。大家无论在外面有什么地位什么身份，到了这里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嫖客。所以人情交往在外面往往由于身份地位的差别而受到种种限制。而在青楼则往往能水到渠成。因为本来青楼就是为大家提供的休闲娱乐场所，在这里，什么架子都放下了，人又某种程度恢复了自己的本性特征。既然大家都赤裸裸谈色谈性了，那还有什么不能谈的呢。所以古人办事也是需要到这些场所的。

其次，青楼还有和缓气氛的作用。主要的社交活动除了这种低声下气托人办事以外，还有人和人之间的利益协商。既然是协商，必然可能引发一定的冲突，而古代的男人和现代男人一样，也好面子，不能轻易服软，所以气氛的和缓当然就是青楼女子的责任了。这些训练有素的风尘女子，往往察言观色的本领一流，自然对客人之间的种种突发情况应对自如，最后做到宾主尽欢。

【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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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稍微比较一下古代的青楼和现代的高级声色场所把。在我看来，两者尽管都是为上流社会服务的，都能够做到外部富丽堂皇，内部服务至上。但客观的说，这些现代的高级场所比之古代的青楼实在是相去甚远。青楼对于高雅文化的传播促进作用在现代几乎遗失殆尽，而青楼对于人情交往民俗文化的作用却被继承了下来。这当然本质上是古今性工作者构成的不同，这又是一个太大的话题。简单的说，古代的青楼女子，特别是名妓，色为次，艺为主。而现代的所谓高级小姐，色是够了，艺却远远不上档次，她们所会的技艺更多的是一些性技巧而已。实际上这也是我们整体社会的审美标准变迁的一种反应。从娼妓的发展史来看，早期都是艺伎为主，到了唐宋开始色妓艺妓并存，不相伯仲，但上层人物往往更钟情艺妓。明清以后直到现在则是色妓大行其道，艺妓消声匿迹。近来又有一些返祖现象，高等院校特别是艺术院校的一些个别女生也加入这个行业，还自诩在这个行当里高人一等，得到众多附庸风雅之人的追捧。但是名妓之路，路漫漫其修远矣，相比古之青楼名妓，不是简单的一张大学文凭就能企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