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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她们--我的姐妹

走近她们--我的姐妹
--从打工妹部落边缘群体女性的身心健康角度进行考察
刘光华
     从1996年10月29-31日参与中国社科院哲学所主办的“艾滋病和卖淫:社会、伦理 和
法律──全国专家研讨会”之后,南宁市华光女子学校与中国人民大学性社会学研究所合作,
在中国著名的性学专家潘绥铭教授的带领与指点下,站在女性主义立场,从关注边缘女性群
体身心健康状况角度,对中国地下性产业中的从业女性开始了艰难的深入调查。

一、基本假设
    据有关部门估计,每年卖嫖人员抓获率仅仅占这个产业中性活跃人群的5%,1990年至
1992年三年间收容卖嫖人员递增50%以上,1994年年底被抓获者28万8千人。与此同时,
涉及性乱的人群和性病\HIV的流行呈上升趋势。据防治性病专门部门的有关报告,每年平
均发现的8种性病的新发病例约十几万到二十几万,1994年全国统计报告有138万性病患
者,性病恰恰又是HIV病毒传播的温床。我国目前已进入HIV感染传播高速增长期。从第一
例艾滋病病人发现至1998年9月,我国11170例HIV病毒感染者和艾滋病病人中,只有1%
的人是自动来检查获知自己已经染病的。据有关专家估计,我国HIV病毒感染者和艾滋病病
人已经有30万,        更糟糕的是,有30倍甚至50倍于报告人数的感染人群并不知道自已已
经感染或通过什么途径感染。
    有的人希望通过政府圈定区域、合法管理性产业及其从业人员,更是对中国国情认识浅
薄的一种天真幼稚的提法,天方夜谈,完全不可能。我们要直面的是,在政府与地方辖区扫
黄与保护的反复拉锯过渡中,中国地下性产业事实上日趋扩大,有买性控制权力的嫖客事实
存在,大量低龄化的年轻女性流入这个行业,是一个不容抹煞的事实。
     既然不可能改变上述情况,又由于中国艾滋病传播由血液传播快速转变为性买卖渠道
扩散,中国地下性产业中的从业女性必然成为易感染的高危人群。这个特殊的边缘人群既缺
乏有关艾滋病、性病预防的知识,又几乎不能采取保护自我的相关安全措施,还处于层层盘
剥与欺压之下,不可能自己站出来争取自己的生存健康人权。于是,她们在“违法”“非法”
的行业中,在人人都可以蔑视践踏她们的社会最底层里,必须为嫖客做出的不保护自己不使
用安全套的选择承当罪责,同时承担更大的风险:从嫖客那儿感染HIV病毒机率可能性是女
传男可能性的18倍!
     泰国有关防治艾滋病的专家在报告泰国艾滋病流行疫情时指出:“泰国55万例HIV感
染者中,泰国红尘女检出率高达40.8%”。这绝对不能证明性服务工作者是疾病感染传播源,
恰恰证明的是这个行业中从业女性的风险之高、危险之大!她们更需要与职业相关的“安
全性行为”知识,进行自我保护。社会需要有关研究人员、医务人员、政府官员、社会工作
者去共同关注这个边缘群体,了解她们的真实生活状况,积极阻断性病/HIV的大面积流行
蔓延,建设公共卫生、公众健康的安全屏障。
   由此,能否通过我们的深入考察、积极干预,对她们的生存境遇有所改善,让她们获取
职业健康的有关知识,有效采取自我保护性的安全性行为,有利于她们的身心健康--是我们
投入调查的假设前提。
     我们的基本假设是,通过对中国地下性产业中的从业女性开展的个案访谈,调查人们
一般难以给予真诚关注关怀和关心的这个边缘群体究竟处于什么样的生存状态,这种职业选
择与生活方式对她们身心健康或明或显或潜在的影响。我们希望在我们尽可能真实的了解她
们的情况后,通过我们的积极干预,多多少少改善一点不利于她们身心健康的境遇,共同抵
御艾滋病这个人类杀手的侵袭。
    因此,我们按老百姓最通俗流行的说法,把访谈对象一律称为“小姐”。我们个案访谈
调查的提纲确立为:
     1)小姐投入这个行业之前,流动路径
    从小姐离开农村或城镇的家开始,当时做什么,何时流动到何地,停留多长时间,干过
什么工作,又从何时去何地。了解她们离乡离土的最初动机,流动过程中特别是最终在当地
投入性产业起决定影响作用的人、事、听说内容。
     2)小姐投入这个行业的理由(她自己对自己选择的职业和行为的解释)
     询问中想方设法弄清楚小姐现在对我们所说的理由,是在什么时候形成的,为什么会
形成(促使投入)?在形成这个理由之前,她是怎么看的(当时她没有去做的理由是什么)?
     3)到目前为止,小姐生活中发生过什么重大事件及其影响
     必须是小姐自己感觉对自己影响很重大的事件,例如父母去世,家庭分裂,自己失恋,
被欺辱挨扣押,等等。
     注意提示,跟小姐经历中其它事件比较,为什么是最重大的。
     小心容易漏掉的内容,比如现在已经想开了,而当时却觉得很重大的事件。
     即使小姐说什么重大事件也没发生,仍然需要继续启发,从不同侧面了解她成长过程
中影响大的事件经历。
     4)小姐的支持系统(注意发现小姐过去和现在的“男朋友”,有可能是“鸡头”的)
     分别了解小姐四个时期不同的支持系统:
     a 在原来农村时的支持系统
     b 外出打工,但是还没有投入性产业时的支持系统
     c 投入性产业时的支持系统
     d 将来跳出性产业以后的、有可能的、现在预计的支持系统
     尽可能详细地了解以下四个方面:
    (1)能够在实际上(关键时刻)帮自己忙的亲戚、朋友、熟人的人数、各自的地位、
活动能量等,交织在了解小姐在外出、择业、换工作等人生重大关头的情况之中。
     尤其应注意家庭在精神上对她的支持与她对家庭在经济上的支持,是否相等或平衡?
她与家庭、父母、兄弟姐妹的关系怎么样?
   (2)能够在心理上给予安慰的人的数量、地位、心理安慰能力等,交织在小姐日常生活
状况了解当中。如,心理有苦恼,跟谁倾诉。
   (3)小姐在当时和现在的经济实力。例如,从家里出来带出多少钱,现在剩余多少钱,
按自己目前情况能挣多少钱,预计自己将来能够有多少钱。
   (4)小姐自己的个性特征,能不能成为自己的支持系统(在此行业游刃有余或是每况愈
下)
   (5)小姐自我发展中的主要障碍
     从两个方面去了解:
     a 何时、如何脱离性产业。
     b 关于结婚、成家、生孩子的计划。
     了解的重点是:
    (1)她自己主观上的“交换意识”强吗?她是否自觉地把自己的劳动当作资本,去尽
量交换更多的东西。或者是“认命”,“混日子”,是象农民那样,不管有无收获,反正是要
种地,没别的可做。
     具体方法:
     了解她的近期计划(3个月)、中期计划(1年)、长期计划(3年),而后从中总结她
的意识是否强烈。
    (2)为了实现她自己的计划,她认为自己所面临的最主要障碍是什么。这主要指:
     客观上存在的障碍。例如,不会说广东话、不漂亮等。
     人际关系方面的障碍,例如,没有亲戚、被人控制等。
     自己能力上的障碍,看小姐自己能不能说,说出几条来。
     6)小姐自我发展的趋势(结果、理想状态)
     从小姐升二奶,或自己做老板,或嫁给有钱人。
     7)小姐的性知识水平和性观念
     了解她们对性病艾滋病有关知识,是否坚持或偶而或不可能使用避孕套;
     了解她们对嫖客提出的非插入式性交方式的态度;
     了解她们学习性知识的途径。
     8)小姐的职业选择与生活方式对身心健康的影响
     生活环境、当地人态度宽松与否;
     与联防公安人员是否发生过冲突;
     与妈咪鸡头的关系好坏与否;
     与住家房东关系好坏与否;
     是否得过性病;
     是否有过人流或自行堕胎的经历。

二、调查方法
  调查自始至终,大量采用的是社会学最基本的个案访谈方法,面对面与小姐交流,甚
至与她们食宿在一起。调查的重点是她们投入地下性产业前后的心态对她们生活状态的影
响。
  其次是运用脚本理论进行性服务工作者工作角色的考察,采用观察、询问、听说、随
机访谈的综合方法,了解小姐们在特定场景下的表现,验证小姐们所讲述的情况是否属实。
  第三是入户调查,访谈小姐租住户主、当地妇女、包括诊所里的女大夫,从侧面了解
她们对小姐及其所从事的行业的态度和看法,从中寻找发现造成小姐心态自相矛盾的“社会
凝视”因素。同时,可以间接测谎(如小姐有无男友、老乡、从业时间等),考察主诉者主
诉的真实程度。
  第四是背景考察,了解社区投资开发、医疗卫生、联防保安、妇联组织有关机构和人
员对该地性产业的态度等情况,由此对小姐们生存发展与健康教育环境及其干预进行立体
的、全景式的综合分析和思考。

三、调查对象
  中国地下性产业中的从业女性,我们界定为:必须以出卖自己的性器官作为谋生手段
(包含有其他工作收入兼出卖自己的),向顾客提供性服务为工作,有固定或流动性进行买
卖性的场所,一次性或一夜多次性,或一周、一个月持续性,与一个或交换多个顾客出卖性
并进行现金交易。有零售、批发包租之分。简言之,通过钱的中介提供性服务而使他人性欲
望性需求得以满足的女性。

四、调查对象分类
  从小姐从业待遇、活动场所、被消费费用、生活状况分类(按数字排序,越小越在较
高档位上,安全系数越高,自我感觉越好,越具备讨价还价能力):
1、二奶  
     在两广调查点里,“包二奶”很普遍。一种情况是香港人台湾人包租,定期不定期地过
来,或者是投资商身份长期在当地住下的;一种情况是当地人包租(实质更准确应是纳妾),
40多岁的人包二奶的特别多,中层干部都是如此。所谓“一大三小”(大哥大,小汽车、小
洋房、小老婆)非常盛行。甚至连开微型车的司机、卖肉的个体户都有包二奶情况的。
     “二奶”里最好结局是晋升为老婆的,有跟香港人拿了结婚证、生了孩子的,也有跟
当地男人的。一般来说,一开始都是包租形式,也有原包租男人喜欢上并改包租别的小姐,
曾经是二奶的重作小姐再被改包的情况。
    在今年的调查里,二奶说被包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了,很多香港人不愿意包了。除了东南
亚经济风波影响,主要是二奶难耐寂寞出来‘炒更’、‘偷吃’,很让香港人伤心。一位香港
嫖客直言不讳:“这样还不如找小姐包夜痛快,没那么多手脚。”
     如下面个案:
   “我堂姐介绍给我的这个香港仔,没有我后面认识的这个靓、年轻。我没有把相片放好,
被前面的香港仔发现了。他吃醋,跟我吵架。他说,怪不得香港人现在都不愿包了,大陆妹
不可靠。给钱花,包养起来,结果还出来偷食,伤心太多了。我也气坏了。我知道他在香港
有没有女人,我干什么这么傻守着他。一气之下,我把两个男人的相片都撕碎了。我跟他讲,
谁也不要。
     后来,后来又好了。他特别喜欢我。上次我男朋友请客,在娱乐城开包厢,一晚上就
花了3000多块钱,小姐尽点人头马。星期六如果他过来,我让他请客。”
     这说明二奶能一直专一给一个男人“做小”下去,或者当老婆的可能性并不高。这个
层面的女性生活的稳定仅仅是相对其它层面的女性而言的。
     2、娱乐城演艺员
     实录有关娱乐城演艺员活动场景、脚本角色及其小姐评价片段。
时间:1998年2月26日晚8点半至27日凌晨1点
     场景三:
     在当地一豪华度假村歌舞厅看表演。这是一座有上下两层看台的歌舞表演大厅。正前
方有一个倒品型能伸缩的表演台。表演台伸出时,演职员在上面载歌载舞。当表演台缩回时,
能腾出诺大空间供消费者跳舞。
     所有敞开式座位,每人最低消费68元,加收服务费10%。厢费另计。
     不到晚九点,所有包厢、卡座、圆台座位,客人几乎坐满。每张台中间,用玻璃杯盛
着一支粗短的小蜡烛。昏暗的环境中,客人可以高扬起点燃的小蜡烛示意,身穿统一制服的
服务小姐就回及时提供所需服务。
     小姐则是在二层向妈咪报到后由妈咪介绍给顾客,经过顾客挑选同意之后,小姐才算
陪客人“坐台”。小姐决不能自己拉客,违反行规。大多小姐在九点正式演出前已坐台。相
当部分小姐轮空后会转移别处娱乐场所,或者加入消费者行列“蹦迪”以消磨时光。
     演职员是度假村聘任的工作人员,每月有3000~5000元不等收入。据说大多是艺术院
校科班出身。但是从表演情况看,舞蹈演员基本功教差,如业余水平,歌唱演员也都是只能
唱流行歌曲。演出格调与节目风格,几乎全学香港做派以迎合消费者。演员上台矫柔造作,
十分夸张地摆动形体,对台下人频频送吻送秋波。女艺员甚至在跳到观众席前,故意把手伸
到顾客眼下,扭臀送胯。顾客拧一把臀部,旁边一群人跟着起哄,制造喧嚣气氛。
     X 与H向妈咪报到后就来陪伴笔者,边看边说:
    “ 唱歌跳舞的小姐,一样卖。别看假装正经,哼!老要跟我们划界线,好象她们多高
贵似的。不能叫小姐,是歌星舞星,叫演员。其实,脱裤子是一样的。她们跟客人上街、买
东西,吃饭,也就上床了。只不过她们是‘包月’不‘包夜’喽!陪一礼拜也算是‘包月’。
XXX就是。”
     X 与H指点给笔者看,这位被指点的女性恰恰是笔者曾经想约谈过的。她当时是从哗
啦哗啦搓麻将动静很大的厢房走出来,到临近的小商场买了一大堆饮料和小食品。听明白笔
者的用意后,十分傲气地纠正笔者,不应该对她称呼“小姐”。她说:“我又不是小姐,你找
错对象了!我们这里有些女孩子是演员,都是专业学校毕业,都算正式工作人员,你不要叫
小姐,人家会不高兴你的。”该艺员演出后,大摇大摆地坐在一个当地男人大腿上,公开亲
呢。
“台湾人说她们是豪华型轿车。还把小姐分成进口轿车、普通轿车、小公共汽车、大巴士
啦。”
      当笔者问那个拥抱着演艺员的男人是何许人时,X 与H很神秘说该人是当地很有来头
的“地头蛇”,这个度假村的执行董事。因为他经常对妈咪小姐训话。
      X竖起食指指楼上,说:“ 四楼正在训练脱衣舞呢,每个妈咪都要推荐两个漂亮小姐。
有的小姐想去,还要送礼求妈咪给她去。搞艺术没有天分怎么可能?妈咪叫我去,我才不去。
男朋友看见我,还能要我呀!再说了,公开脱,丑死啦。”
     由此,笔者专门访谈过演艺员,但是时间都比较短,了解不充分。但是,她们确实不
认同小姐,自恃高小姐一等。小姐倒是挺坦然承认这种不平等到存在,表白要进入这个层面
不那么容易。
     3、OK歌舞厅坐台小姐
     这些小姐云集在OK歌舞厅,有妈咪管理举荐给客人。客人看中,即出台陪喝茶、陪跳
舞、陪唱歌。仅仅提供这些服务,称为坐台小姐。一般一个小姐客人一晚上要付200元左右
的出台费(妈咪抽成20-50元)。小姐所点酒水消费,还有5-10%的个人提成。至于能否跟
客人过渡到包夜,就要看小姐能否拢住客人以及客人是否喜欢小姐了。如果坚持不愿意出卖
自己肉体的小姐,也可以在客人提出要求后,由妈咪调换别的小姐。因为在笔者访谈的个案
中,不少小姐从打工妹转行起步于此,逐步学习适应和说服自己才彻底投入性产业的。
     酒吧三陪小姐基本可归这一类。
     4、宾馆桑拿按摩小姐
     这类小姐有两种情况:一种是顾客不能挑选的,面都见不着,等见面时,顾客不满意
可以请求换人,服务费、小费按钟点计,每加一项服务均增收所加的硬性服务费;第二种则
是小姐们候选,坐在一间大房间里,任顾客挑选,而后才进按摩房。一般前者专业技术强,
的确能提供正规的按摩手法与享受,但更能专业化刺激敏感部位,使前来洗桑拿做按摩的男
性不得不释放生理需求。据笔者接触的嫖客所说,不是自己主动,而是被小姐“强奸”了。
后者纯属挂羊头卖狗肉,大多不按摩,略微掐掐捏捏往敏感部位走,以性交易为直接目的。
     5、宾馆叮咚小姐
     这类小姐基本活动在宾馆,有内部管理的,也有内部睁只眼闭只眼的。小姐多半聚集
在宾馆的发廊或美容室,往住房拨打电话。有需要服务的,按门铃“叮咚”声响门开,上门
服务。还有的小姐在宾馆的舞场前厅守侯,通过陪舞过渡“叮咚”服务。价格从100元至400
元不等。
     6、药浴按摩女
      在广西的调查点较突出,以陪浴按摩服务为主。顾客和小姐钻在盛满药汤的特制大木
桶里共浴同愉,之后躺在按摩床上由小姐按摩。服务底价200元,按增加的服务项目加收费
用。
    冬天为服务旺季,夏季客流量少些,药浴几乎有其名而无其实了。
     7、发廊妹
     这一类小姐在调查点最多见。都有妈咪或鸡头管理,“荐工”。一般在发廊里等候,客
人上发廊挑选。一旦挑中,服务分为“打炮”(快餐消费),一个钟100元(几乎是市场公价,
出奇统一);其次为“煲粥”(包夜),一晚不低于200元,高的也不过400元左右。如果服
务得好,客人会给点小费,所谓“论质讨价”。
     8、在岗或下岗女工(打工妹)
     城镇在岗或下岗女性进入地下性产业,笔者只亲眼见过一个:戴着袖套刚下中班的打
工妹,由掮客用摩托兜来,明确回答“会吹萧”,“接过客”。同时坚决不讲价,不肯以低于
400元的标价成交。其他仅仅是从鸡头掮客嘴里多次听说,没有可能验证。因为当时鸡头指
认的由丈夫用摩托搭乘接送的在岗女工,匆匆来上班,又匆匆走,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再就
是鸡头能具体说出在他们手下干活的小姐来自哪家轻纺织厂家(原来该厂家全从附近农村招
工,农村妹子18岁进厂,三年不到,厂家不景气倒闭,又不愿意回到农村而来到该发廊)。
    9、租房单干小姐
    这些小姐基本两三人为伴租房,在租来的自家接客。一般有鸡头或掮客去拉客,小姐付
给介绍费20元到50元。同样分打炮(收费100元)和煲粥两种服务项目,200到400元左
右。在广西调查点几乎都是100元服务居多,因为顾客以长途汽车司机为主,打炮完事就走。
小姐最忙活的时段是夜里一点到清晨五点。
    10、流动性兜客女
    这些流动性兜客女大多活动在街头、桥头、娱乐场所门口。广西还有沙滩陪泳女,20
元陪泳一个小时,冬天生意萧条时10元陪泳一晚上还未必兜上客。一般价钱便宜,20元到
50元左右,超过70、80元的很少,为流动人口中的建筑工服务居多。笔者与这些女性接触,
是通过吸毒的“白粉妹”介绍的,不少都是以卖身养吸,几乎都有因吸毒卖身被抓获的经历。
这些女性最无安全感。

五、调查结果
     考察社区:两广三个经济开发特区,均为国际上报道过的“中国红灯区”。
     考察点:四个妇科诊所,一个性病诊所,一个小卖铺,一个药店,一个大型娱乐城,
三个三星级宾馆桑拿浴,四个二奶私人寓所,六家发廊和两家药浴按摩店,四家个体经营的
旅店,一家正规美容院。  
     调查个案:妈咪5人,鸡头11人,二奶6人,三陪桑拿按摩小姐19人,流动兜客陪
泳小姐3人,女艺员2人,嫖客6人,当地妇女47人,妇联干部3人,卖杂货妇女1人,
卖药夫妻2人,妇科大夫和护士13人,治疗性病男大夫1人,房东8人。

六、小姐生存状态
     1、社会性别权力权势不公平,受教育程度低(相对城市女性而言)的农村女性就业困
难,背井离乡,求职无门或者曾经打过工却遭遇种种不幸。经济贫困造成选择--出卖自己成
为谋生的手段。
     在笔者访谈的个案里,大多年轻女性辗转经历过出卖劳动力的打工妹历程,最长的工
作过三年。
     因为穷,没饭吃,决不仅仅是小姐们众口一词编造的动人传说与谎言。不管在富裕的
调查点还是相对贫穷一些的调查点,小姐们经常是饿饭、蹭饭,赖到晚上有客人时一块解决,
饥一顿饱一顿是经常现象。
     由妈咪管饭的小姐对妈咪在饭费上斤斤计较尤为气愤。
     在广西那些山妹子作小姐的待遇更惨,几乎吃饱肚子的问题都没解决。鸡头说给小姐
的伙食费中、晚两餐每人每天50元。实际上6个小姐15元一天,8个小姐最多时才18元。
这是笔者遇到专门给小姐做饭的当地妇女告诉的实情,因为买菜由她去买,每天要向鸡头报
帐。也就是说小姐每人每天3元伙食费。每月鸡头花在小姐身上的饭费不到100元。由鸡头
妈咪包养的小姐住处条件相当差。一般都是在附近的老百姓自家起的房里,九平米不到的小
居室,摆着两张床,一张大席梦思破旧床垫,住五个小姐,拥挤程度可想而知。
    据鸡头说给小姐租房两房一厅,建筑面积63.2平方米,每月花300元。

2、据《香港红灯区》(傅铭著,1994年吉林文史出版社版)“重设红灯区大讨论”这个章
节引用的一项人口统计数字:
   “介乎二十至五十四岁的香港人口中,男性比女性多十六万二千六百余人。再加上起码
有四万名女性投入色情业,对结婚没有兴趣,就会令二十万左右的男性娶不到老婆。”
    这些有性需求的男性,大量流动到大陆,既可满足性欲、刺激、好奇,廉价购买大陆最
年轻漂亮的小姐的肉体,又可以旅游观光休闲,花不多的钱获取最好的服务,且安全感强。
他们构成我们所去调查点相对固定的群体。使小姐把被这些消费者包租作为自我发燕尾服较
好的归宿。也使这个社区二奶现象比较普遍。
     问题是来自香港台湾的嫖客,他们生活的区域艾滋病病毒感染者比例不低。1993年香
港只有400万人口,当年香港有关部门预测艾滋病感染者就在六千人上下。1997年香港600
万人口,流动人口将近200万。
     据我国卫生防疫监测中心数据报告:
     香港1994年查出HIV115例,其中86%经性传播;
     1996年HIV感染者702例;
     1998年1月26日报告全港HIV感染者957例,AIDS病人309。
     在广东考察点,来大陆性消费的港客,有的就不愿意戴套。尽管港客们出香港时都会
在关口被塞给警惕大陆红尘女传染性病艾滋病等字样的宣传品(据来自香港的两位台湾嫖客及
一位香港嫖客所说),但是,据小姐们说,港客认为大陆开放不久,小姐干净没病。这样,
小姐最容易成为染病对象。
     而且,据调查点的妇产科大夫介绍,当地小姐有周一到诊所冲洗保健的习惯,发现有
安全套遗弃在阴道底部的情况。极端的个案,是一个由农民发现、公安陪同送来治疗会阴三
度重创的年轻女性,竟然用胶泥石子填充阴道,外面看似木棍插入,掏出来后里面还有若干
安全套。
     再是广西旅游胜地的一个考察点,几乎是来自全国的观光游客。在全国性会议(诸如
煤炭会议、化工会议)期间,生意火暴。据小姐们自述,她们没有习惯也几乎没有使用安全
套的可能。
     这些说明小姐所从事的行业高风险,生存无安全保障。她们将稀里糊涂成为感染艾滋
病毒的牺牲品。
     3、既然在任何男性较女性经济及社会地位优越的地方,就一定会不可避免地出现买卖
性的问题。那么,在中国“娼妓非法”的社会机制下,小姐们根本无法保护自己,她们将不
同程度成为嫖客的牺牲品、当地联防队员和妈咪鸡头欺凌敲榨的盘剥对象。
    这在调查过程中最典型的发现是:
   (1) “ 我两次被抓,都是在镇上鸡头的发廊。第一次,鸡头不在,发廊里所有小姐全
部给抓了。我没有钱,刚干不久,被关了两天两夜。根本不想吃,连水都不喝。分给我的水,
我都给别人喝了。后来是鸡头借了3000元,担保出来的。第二次还是在发廊,没有几个小
姐,鸡头也不在,有客人的小姐都走了,我们没有接客的倒给抓了。因为我还有钱,进去托
人拿钱来交,关了一个半天就放了。根本没有什么条子,总共罚了5000元钱。治安队的人
都认识了,所以镇上不能呆了。”
   (2)“ 小姐就是没有人权,谁都可以欺负。跟治安队没有道理讲,他们抓人,都是小姐
在路上,坐在摩托车上。
   (阿Y插话:我当时挨抓就是这样,根本没道理,难道我不能去娱乐场所消费?就是看
你是外来妹嘛)
    阿Y被抓那次,是我找的当地厂长担保,罚了1500元吧。哼,与其让治安队、私人捞
钱,还不如国家管理收钱呢!中国的小姐没有组织也没法组织,各顾各,谁也不和谁说实话,
谁能相信谁?象你们这样的人,从来没有接触过,更没有哪个女人看得起我们!”
   ( 3)“ 要给妈咪交钱,小姐每月每个人交500元管理费,坐台一次交一次,20元;包
夜,交100元。一夜300、400个小姐,有数恕D切┞柽浼切院玫煤埽*200、300小姐(听
说还有过400人的时候)不会认错。隔了一夜或者过了两天,她盯着你催你交钱,能记得清
清楚楚你坐的几包厢几号台。这里一共有四个妈咪,她们每月要交12500元给酒店。妈咪是
真有钱!有自己的楼房,都是别墅式的,还有停车的地方。她们都有自己的车。这些小姐的
血汗钱,与其让私人赚了,还不如交给国家呢!”(这位被访谈的年长于阿Y的小姐,非常喜
欢用“与其,不如”的取舍关联词表达自已的强烈感受。)
   (4)两个小姐告诉笔者发生在小姐里的事情:
    两个公安开着车到发廊把两个小姐带走了,妈咪不敢拦着。其中一个小姐仓促间把挣的
700元钱藏到鞋子里。结果公安把两个小姐带到一个地方,房间里早就有几个男人等候了。
把小姐玩够了,把小姐的钱抢走了,还故意把两个小姐弄上车后带着兜圈子,让小姐不知道自
己被带到过哪里。最后,把两个小姐分别扔在离城镇很远的地方,让小姐各自孤零零地走到天
亮才找着发廊。
    “遇到这样的事情,小姐只能自认倒霉!”
4、即便是进了小姐金字塔阶层被港客包租的二奶,也少有丝毫安全感或归宿感。她们自有
自己生存的理论。例如下面的两个二奶的自诉:      
“ 我去度假村不久,就认识了现在这个香港人。他32岁,说是离婚的,我不知道真假,也
没打算他有什么承诺,也没跟他谈论什么婚嫁。他也不提,一个月能来三四回,基本是周末。
先打电话告诉,他知道我手机号。反正男人靠不住,我是看透了!”
    “ 香港仔每个星期周末来,27岁。 不知道香港仔到底有没有老婆,这有他给的地址
和律师楼电话。不过,我每次打电话,他总能接到。你有朋友在香港,最好能帮我弄清楚。
谢谢了。
   我堂姐介绍给我的这个香港仔,没有我后面认识的这个靓、年轻。我没把相片放好,被
香港仔发现了。他吃醋,跟我吵架。他说,怪不得香港人现在都不愿包了,大陆妹不可靠。
给钱花,包养起来,结果还出来偷食,伤心太多了。我也气坏了。我知道他在香港有没有女
人,我干什么这么傻守着他。一气之下,我把两个男人的相片都撕碎了。我跟他讲,谁也不
要。  
     5、经济市场价值规律,使小姐们习惯性进行成本投入和收支的核算。
     例一,不喜欢台湾客的小姐说:
    “台湾人小气,给钱少又多干活。我最讨厌老的,一晚上不睡觉,还老要跟你说话,讨厌
死了。”
     例二,不喜欢年轻人的小姐说:
    “我不喜欢年轻人,一晚上老搞,次数多,也没多给钱。年纪大一些的好,一夜就一次,
一样都给一次钱。”
     例三,一个宁可降价也接客的的小姐(加吹萧服务和扣除给掮客的钱,只能得300元
也干)解释说:
     “生意不好,接一次得到一次钱,总比没有好。”
     例四,“我又不是处女,怕什么?我自己来的,找到那个做小姐的工友。早知道开处得
那么多钱,才不会跟那个无情无心的男人,不抵值。一共有20多个客人吧。多的时候一星
期三四个,少的时候也有两个。来月经我也接客,吹箫喽。男人中意,给钱又多,每次400
元,大方的给500元。我去年只做半个月,今年干了一个多月,两个月啦,春节都在这里。
每月能挣5000到6000块钱。当地人多,最爱的就是吹箫。最难也是吹箫了。如果不用套,
就吹,我主动吹。我不挑客人,老的年青的都可以,对客人好,又会讲白话,回头客多。”
       例五,“我平均每星期一个客人,多的时候,2 ~3个。月经期我休息,睡觉。现在
比做工当然轻松,舒舒服服,一个月就能拿1~2千元,还可以。不过别碰上治安队查,我
反正是倒霉透了,赚的钱全都给罚进去了。”
      由于经济风波和扫黄影响,广东考察点一条街上66家美容按摩院缩减到9家,小姐
们转入民房靠鸡头拉客,或转到偏僻的没有扫黄的“三不管”边缘地区,为流动的缺性少钱
者或当地人服务。曾经在镇上或者与香港台湾客人打过交道的小姐,尤其感慨钱挣得少还没
人格,得不到香港人那样的“文明,会尊重人”的礼遇,心理上有失落感。
     6、支持系统:寻求保护关系庇护者,编织安全网络,形成小姐妹帮。
      因为小姐外出打工,又进入特殊的行业,关系网尤其重要。它可以让小姐获得安全感,
让小姐在同伴中抬身价,更是一种人带人的找钱来路。对嫖客,特别是略有好感出手大方的,
小姐都愿意留下自己店里或门外公用电话亭的号码,恳求对方留电话或呼机号,甚至请求对方
有空打个电话给自己。如果听说有小姐得到当地有权势的人的庇护,小姐们都流露挺羡慕的
神情和口气 。
     所以,小姐也有因之做当地人“包婆”,被玩够了踢出门的。
     小姐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喜欢说自己跟某港客关系如何密切,很有包租可能,只是自
己不愿意。
    例如: 1)“有过一个香港人,跟我来往过两次,还想包我。我被抓了,那人还来找过,
是别的小姐告诉的。其实,小姐给包起来也没有多少钱。”
    2)“第一个港客,是妈咪介绍的。港客有三四十岁的样子,对我笑,说喜欢我。前后来
找过三四次吧,他干那事要求不是很强,喜欢和我聊天。他普通话说不好,我又不太懂香港
话,不过还是能交流。后来我们可以一晚上都说话,他说就这样也挺好。他给我留了香港电
话,是公司的。他家里有太太小孩。有次我来月经,他只好陪我去体育中心玩,说说话,早
上到的,下午就走了。他不太高兴,说:“我来一次不容易,以后要告诉我”。我喜欢他,他
尊重我的人格,他要求什么我都能做,第一次就包夜,以后来也是。他想包租我,我怕家里
人知道,没有答应。
    这些是为了说明自己的魅力?借关系的身份层次对外抬份儿?还是自己期待的归宿哪怕
是一种虚假的心理支持和安慰?或是的确在小姐圈里成为一种价值时尚的支持资本?
     小姐帮派在地下性产业中是最常见的小群团支持机制,特别在有意外发生时,能充分发
挥小姐之间相互支持的作用。一位私营妇产科大夫告诉笔者:
    “到我诊所冲洗检查性病的三个红尘女,发现有一个得了性病,没得病的两个轮流陪得病
的来打针。交钱时还不是得病的交。我很奇怪,她们说每个月每人交一定数额的钱共同支出
所有开销,每月结帐,剩余的加菜,不够的,大家再追加钱。”
     7、小姐们除了接客除了陪同顾客在歌舞厅进入职业角色外,平时的生活脚本与任何一
个居家过日子的女性一样,爱逛街爱购物,有的爱看杂志,有的坚持锻炼身体。很多小姐反
感招摇过市的同行,不进入状态时候,不少小姐素面朝天,害怕化妆品弄坏皮肤。
     毫无疑问,长年累月,小姐服务跨越午夜变更时段,夜生活睡懒觉,饮食不正常,肯
定对她们的身体状况有影响。小姐们是在用自己的青春、年轻生命下赌注,她们学广东人说
话“搏命啦”。
     当小姐听笔者告诉这种生活方式多多少少会影响身体健康的时候,小姐特别感动。她们
说自己没有很注意,甚至没有想过。第一次有人替她们设身处地去想,提醒她们,从来没有
碰见过。
     在笔者访谈的个案里,对“明天”不报太大希望,甚至看不到明天在哪里。“标签”作
用的压抑,自我作践,自我不珍惜严重存在。“挣30万就不做了,那是才干的小姐做梦,是
你们这样的人以为的”--有不下十个小姐明明白白地告诉笔者。

七、健康状况
     是什么造成小姐们更脆弱的心理人格?
     1、“贞操出红尘女”
     早在廿世纪三十年代有人曾断言,崇尚贞操文化的国度,辈出红尘女。因为“一次跟一
百次是一样的”,“反正失身了,破罐破摔”等等。
     在询问小姐投入这个行业的理由,倾听她们对自己选择的职业和行为所做的解释时,
她们大多会答非所问。
     最普遍的就是讲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负心男人进城,有钱变坏,移情他恋。自己跟他有
那种关系,有的还怀了孕,伤透了心。发誓挣回更多的钱,给那个负心男人看看。至于用什么
方式挣,挣得更快,不必追究。
     第二种说法似有意又无意地说自己家乡15、17岁姑娘都有男朋友,有的早早结婚,有的
不结婚也有那种事。还有说自己姐姐、妈妈17、18岁结婚生孩子的,跟自己也不忌讳“就这
么回事”。用一种普遍行为遮掩自己内心的空虚,寻找心理上的支持。
     第三种自圆其说,强调自己“嫁给的家里男人又穷又懒又坏又损,打我,用烟头烫我,我
在他眼里不是人。离婚离不了,我就逃婚。我为什么不能过人过的日子。起码这里的顾客讲
人格,会尊重人。”这是在用前后经历悬殊的鲜明比照、感受的强烈支持自己选择性产业。
    第四种是为了感恩报德,一种“孝道”,为了父母不再受穷。挣的钱都供养父母,给兄弟
娶妻盖房,或者开歌舞厅。这种“舍我其谁”的自我牺牲,是小姐最容易被自己感动也最容
易打动顾客和任何一个访谈者的理由。
    第五种是为了活下去,当时没钱又找不到一个肯收留自己的地方,走投无路,必须生存,
不得已的选择。
   小姐们告诉笔者的种种理由,决不可能是当时投入地下性产业的最原本真实的理由,而是
不断修正过、最能说服自己、最接近人们可以谅解宽容甚至是同情界限的理由。在笔者访谈
的个案中,没有一个小姐肯说小姐的生活很刺激,有吃有喝有舞跳。
   钱还挣得快----挺符合年轻人寻求从没有过的、比原先生活丰富多采的心理。只有一个
跟笔者女儿一般大的小姐坦率地告诉我:
   “我在工厂里加班加点,累死累活,一个月最多才挣到600元钱。做小姐,一个月最不好我
接两次客,就是800元钱,再接两个人,房钱生活费都有了,我还不用天天上班。当然别倒霉
给抓起来,一年挣得的钱都白白地扔了!”
    因此,在访谈询问中想方设法弄清楚小姐现在对我们所说的理由,是在什么时候形成的,
为什么会形成?在形成这个理由之前,她是怎么看的,也就是寻找当时她没有去做的理由?
这对于了解小姐们的心态转换过程十分重要。
    但是,小姐们所做的种种解释,至少说明小姐们在“社会凝视”文化严重歧视下,心理
上的贞洁十字架决不亚于普通女性。只是有的小姐想得比较开,阿Q式自欺欺人到位一些;
有的小姐敏感一些,难得自己糊涂自己,焦灼感强烈;也有的小姐尽可能使自己装麻木,对
外界鄙视眼光、语言刺激,装聋作哑看不见。于是,小姐们的生活状态会因为对自己从事职
业的解释而大相径庭。
    同时,小姐的每一个层面收入待遇拉开的距离,都无形有形在压迫小姐努力进入更高档
次,更象个人,更体面。同时,也会让小姐不断说服自己干下去而踏上不归路。
    其次,性观念性行为极其保守,表现出更强烈的洁癖。
     小姐们选择的行业是人们误以为性开放的行业,实质小姐的性观念跟普通妇女的一样陈
旧保守,她们尽管会为了钱去做她们认为“变态”(这个词在小姐们中间被大量高频使用)
的非插入式性行为,但是在语言表述上深恶痛绝,在小姐们集中职业化培训中表现拒绝。这
是否小姐们按照社会规定的“正经”女性模式表白自己并不淫荡,是顾客变态而不得已去作
的事呢?
    之一,“最讨厌吹箫(口交),那种东西弄不好射到嘴巴里,恶心。阿L喜欢,我不愿意
做,给钱也不做,那些男人变态,我不喜欢口交,臭烘烘的,那些本地男人抽烟。香港人还
文明,吃口香糖。”
     之二,“ 大肥妈咪放录象给小姐看,小姐不愿看,恶心,都跑了。又被大肥妈咪叫回
来,还一边看一边讲。有两次,告诉小姐怎么样让客人高兴。小姐们都低着头。”
    之三,“肛交,什么叫肛交?从来没有听说,也没有人叫这样做。那些人一定变态!小
姐大多数人不愿意用套,太贵,反正客人不愿意用。”
     之四,“我不太喜欢年青的和太老的。有个年青男人,自己带套来,一个晚上好几次,
一下就完,用了两个套。不说话。有个老的要我用嘴,他不行,恶心。
    之五,很多小姐回答她们的性工作“从来没有人叫肛交,一般都是做爱。”
    之六,一个在当地人和小姐妈咪中以不隐晦自己吹萧见长技巧出名的小姐(也是笔者访
谈个案中性观念最开放的)说:“肛交?鸡奸嘛,知道。没有肛交,没有人叫我做,变态!
艾滋病,没听说。妈咪从来不给小姐讲(性技巧),不过看过录象带,知道吹箫是最好的。”
     第三,小姐们最害怕真相被家人或老乡知道,心理压力非常大。
     “姐姐并不知道自己开处的事,更不能让家乡人知道。丑死了。”
    “我做小姐时间不长,在桥头做这事别人都不知道,哥哥姐姐也不知道。要是让家乡人
知道我就没法活了,他们都看不起小姐,没人格 。”
     第四,小姐们私下、内心里向往“正常人”的爱情生活,把卖性的业务和谈爱的私生
活分得很清楚。不少小姐的男朋友就是鸡头、保镖。小姐需要情感上的寄托。可有的男人的
确太差劲,吃喝嫖赌游手好闲,连妈咪都看不下去,劝小姐还听不进去。笔者在访谈过程中,
不断听到这类故事(包括妈咪、小姐都证实的同一个小姐的情况),但是,从没有访谈过一
个亲口说自己的这方面经历的小姐。
    另一面,小姐集体候客聊天的时候,却会讲述某某痴情男儿为小姐“自杀”的故事,冷
漠冷酷地议论男人的愚蠢,“小姐不过是跟他玩玩而已,他还当真”,感慨“这样的男人我怎
么就没遇上过!”
      这个现象,是否能说明小姐职业化的程度会左右她在性与情、灵与肉上的泾渭分明。
尽管小姐在职业中越来越清楚自己的感受不可能跟主流人群的女人感受是一样的,但是,她
们还是愿意对圈外人反复强调有感情色彩的顾客,什么都愿意跟他做,“做爱”。不愿意的讨
厌的人,就会斥之为变态。甚至会宁可不要钱。这是小姐职业化的结果呢?还是非职业化搬
套一般男女发生性关系的逻辑呢?似乎兼而有之。但是,笔者总是强烈地感受小姐总在徒劳
无功地企图摆脱“标签”耻感所做的努力。

第五,来自环境、社区主流人群女性对小姐的歧视压力,就连宾馆、餐饮服务员都可以看不
起小姐,甚至不认同“小姐”的称谓。笔者经历过服务员说明自己是“服务员”纠正叫法以
划清界限的事情。
    当地妇女对小姐的态度更是深恶痛绝:“香港电视都放了,小姐做二奶,逼得香港太太
都跳楼了!”

2、处于特殊行业风险之中,科学知识缺欠的小姐们对怀孕、不会生孩子、得性病的恐惧,形
成脆弱的心理人格。
   “爱滋病?不知道。能不能看得出来?看男人那个?危险了。我得过性病,白带象豆渣
渣,流的东西臭,痒得要死,心里不知往哪儿抓才好。是不是得性病会性冷淡?有一个要好
的小姐告诉一定要去看,自己才去妇产医院看医生。医生检查说是性病,冲洗,放药,治疗
好久才好。也花了不少钱呢。得病时好紧张,没有人讲过。自己也不知道。小姐都很狡猾,
互相都不讲老实话。很要好的才会说。我要是不得性病,还不会懂这么多。”
   “有没有治不好的性病?梅毒,是怎么样的?听说会烂鼻子?好害怕。所以我性冷淡,
不喜欢做爱。小姐都讲怀孕以后流掉,下面会松,还容易再怀孕的。有几个本地人,熟客,
不愿用硬是不用,也没办法。”
    “反正客人不愿意用就算了。我也不会怀孕,很奇怪。原来跟男友同居有过,人流做掉
了,挺干净,也没有再去刮。
    我去看过医生,说没有留下后遗症。可是,从来不避孕,也没有吃过药,就是没有怀孕。
是不是跟很多男人这样就没有孩子呀?我听别人说“太乱了,就没有孩子”,也不知道是不
是。唉-
    不用套,没有得过性病。我每次过后都洗,用药洗。我最怕得病,用套还能防病吗?只
以为用来避孕,所以不知道用套还有其他什么用处。爱滋病,没听说,不知道。很厉害吗?
没办法治吗?那做小姐不是太危险了吗?我还是回工厂吧,命都保不住,要钱有什么用,太
可怕了。”
   “我从来没有怀过,也没得病。我怕怀孕,去流,下面就松,男人不喜欢。下面松,还
会再怀孕,不过,我不太容易怀孕,不知道为什么,跟我男朋友三四年,不避孕也没有怀孕。
我担心我不会生。”
    关于堕胎的谬传,在小姐相互交流中添加更多的报应色彩。不止一个小姐顾虑将来从良
能否生育的问题,她们的思路如传统女性一样,把生养孩子作为女人的标准。如果小姐不断
负向肯定自己不会怀孕不能生是因为从事这个行业的话,就有可能没兴趣结婚去验证自己是
女人而持续投入。

3、专业学习不适症状或者说职业化程度太慢,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行业中,有相当部分小姐心
力交瘁焦虑不堪,从神态情绪明显看得出来。这些小姐大多属于对自我资本评估不够自信的,
见识比较少的。这种胆怯与自卑加速恶性循环,造成生存困难,身心俱损。


八、干预意见
1)参与式干预
    男性专家(也包括不少妇女机构中的女性)研究艾滋病,第一个整肃的对象--红尘女,把
小姐当作感染源,看成许多社会问题的罪恶之源,非人化。这种思路怎么可能对小姐们有任
何帮助呢?实质上,21世纪之交人们越来越正视的事实,男人是传染源,携带病菌病毒而
殃及妻子女友和中国地下性产业中的小姐们。
    作为有强烈社会使命感的研究者,客观真实地反映小姐们的生存发展状况,积极提供对
于这个边缘群体预防性病、艾滋病的有关干预对策,为建立良性循环的公众公共健康环境去
努力,本身正是一个有良知的人本主义者的参与式干预过程。它决不是一种投机取巧道听途
说的猎奇,也不是戴着色镜扛着道德整肃大旗的砍伐,更不是为增添学术权威光环所做的虚
假关怀,当然也不是漠视或者歧视的回避。   
    因此,在学术群体、民间NGO组织、卫生防疫医疗机构和传媒当中,应该广泛普遍地形
成联合参与式干预意识,诸如大力宣传1996年10月底“艾滋病和卖淫:社会、伦理和法律
专家研讨会”形成的《关于艾滋病和卖淫问题的共识和建议》,而不仅仅是各扫自家门前雪,
自说自话。

2)帮助性干预
    地下性产业中的从业女性,因其行业不合法存在,她们历来被作为公安严打对象兼社会
道德整肃的标靶,被联防视为创收敛财的资源。任何人都可以凌辱欺负她们,不管是精神上
的、肉体上的、或者是经济上的。既有有权利扣押抓获她们、或课以罚款处置她们的公安联
防人员,又有当地有权势背景、影响力的地头蛇,还有妈咪鸡头嫖客、甚至同行业里的每一
个档次等级中的演艺员、二奶,更有以良家妇女自称的任何一个行业中的妇女。她们完全不
被当人看,自己也没把自己当人看,根本不可能有吭声的机会,毫无人权可言。
    国际上有许多妇女民间救助慈善机构,在小姐们还没有可能自己组织起来争取最基本生
存权利的过渡时期,采取帮助式的干预。在中国香港,紫藤妇女组织就在这么做。我们有没
有这种可能进行这样的积极合理干预?即帮助小姐们不被处罚,不至于造成她们生活处于更
贫困状态而变本加厉挣钱去填欠债的窟窿。
    因为小姐既然纳税交管理费持上岗证,就是政府允许或默认她们职业的合理存在。只要
不是在床上或与嫖客两人或多人一块在同一间房里过夜被抓获,就没有任何理由在路途或店
铺里根本没有招客的情况下捉拿拘禁小姐并罚款。
    尤其对趁火打劫强奸或轮奸小姐、并且抢夺小姐身上钱财的联防队队员,对那些不择手
段逼迫不愿出卖自己的小姐接客的妈咪鸡头,还有用暴力摧残虐待小姐的嫖客,应该帮助受
害的小姐起诉立案打官司。
    只要有一个个案胜诉,就可以有案可循,就可以在小姐们中间广为传播,间接让她们知
道如何维护自己的最基本的人权。也让那些由农民组建的联防队队员有一点最起码的法律意
识,不那么有恃无恐。
    因此,在小姐个案访谈中,访谈员应该有这种意识,调查事实确凿,可以借助有关司法
力量诸如北大妇女律师事务所进行干预,再通过妇女有关传媒予以报道。
    就在笔者将完成该论文之时,听说广西公安司法部门大整顿,凡私下收取买卖淫场所保
护费证据确凿的、凡知法犯法嫖娼的严厉惩处,决不手软。

3)影响性干预
    小姐们有关艾滋病、性病的预防基本知识获得渠道极其有限。在我们调查的所有红灯区
内、我访谈过的所有小姐里,只有毗邻香港的红灯区内,两位小姐二奶兼具备身份的女性,
清楚地知道什么是艾滋病极其传播途径,而且不用安全套绝不接客,包括包租自己的香港男
人。绝大多数小姐根本不知道艾滋病,甚至没听说过,以广西山里出来的妹子为最。性病知
识欠缺,大多是传染上经过治疗了才知道怎么回事,有的至今还是稀里糊涂、也没有弄清楚
得的究竟是哪一种性病。因为大夫不说明白,只告诉“性病”;小姐彼此不说,怕丢人,怕
被传染心理作祟而遭到排斥。在广西的两个调查点,几乎所有小姐不能使用安全套,除非客
人自己愿意用。
    这样,损害小姐身体健康的后果可想而知。尤其艾滋病传染的机率男传女五百分之一,
而女传男减半--千分之一。使用安全套,是目前积极预防艾滋病、性病可行的办法,也是保
护小姐身体健康的相对有效的途径。小姐们非常需要这样的知识,需要这些能够实实在在某
种程度改善自身状况的方式--尽可能将被艾滋病传染的可能性降低到最大限度。而不再处于
盲目被动的消极自然状态,有可能开始“知情选择”。那么,如何干预才有这种可能把我们
对小姐们健康的关怀实施呢?
    调查中,笔者发现:
    小姐们来自全国各地,为谋求生存及其寻找安全感自发自愿地结成老乡帮派,形成圈子。
有的小群体关系相当紧密。我们只要在调查过程中,真心实意把她们当成自己的亲姐妹,以
诚相待,就会得到她们的认同和接纳,就有可能进入她们的圈子。这样,我们就可以躲过妈
咪鸡头的监控,通过小姐老乡结成的小群体组织的沙龙讲解艾滋病、性病有关预防知识,散
发文字宣传材料,包括安全性行为自我保护--使用女用安全套的培训。小姐们亲身受益后会
更为感激,会积极在其从事的行业中形成一种网络式辐射的传播系统,将她们行业中的并不
是圈子里的小姐们介绍进来。这种滚动式的相识,又会使我们接触更多的小姐,逐步帮助她
们建立起小姐自己的互助网络。

4)给予式干预   
    在广西调查点我所做的小姐个案中,来自穷乡僻壤的山里妹子初入性产业,贫困化程度
超过一般人的想象力。她们听说安全套价格3、5元至15元一盒,每只只能用一次,根本没
法把它列入购买需求计划之中。因为成本核算太高。她们首先要保证吃饱,保证日常生活必
须开支,保证哪怕是廉价的包装行头。仅从她们身上喷洒的是空气清新剂和上海花露水(而
在广东调查点小姐用CD法国系列品牌的香精),就可以知道。
    如果我们有可能从物质上提供给予式干预,是从最根本上关心这些边缘女性群体的身体
健康,也应该是从最积极途径阻断艾滋病、性病感染传播的可能性。世界银行和国际卫生组
织已经通过国家计生委科技司进行推广女用安全套的生殖健康项目。尽管推广使用的对象确
定为正常家庭老百姓,但是完全有可能争取到对中国地下性产业中的小姐们推广。
    据笔者跟国家计生委科技司某领导的汇报面谈,该领导当即表示可以、也应该提供相当
数量女用安全套予以边缘群体女性试用推广,并且出面跟有关部门领导、生产厂家打招呼,
建议对边缘群体女性试用推广女用安全套,进行预防性病、艾滋病试点工作。
    而且,笔者以为女用安全套有一个非常好的功效,它完全以女性为主体,只要女性坚持
用,顾客没办法。不象男用安全套,男性不愿戴,小姐束手无策。当然,能否用,如何用,
都有一个小姐对职业健康认识的过程,还得有跟顾客艺术地讨价还价的能力。但是,只要小
姐真正意识到我们所做的一切,不仅给予知识的自我保护,还给予物质的实际关怀,的的确
确真正发自内心,她们就有可能接受并努力推广使用。毕竟,生命属于每一个人,只有一次。

5)游说式干预
    作为研究者,我们的干预除了笔就是嘴,再就是深入社区的行动。笔者的体验是只要有
可能接触到有行政实权的人物,就尽可能游说干预。
    例如笔者在一个调查点曾多次接触过该地第一把手,如实谈了调查情况及其印象。结果
这个点整顿第一次是取消了公安部门征收的“安全费”;第二次整顿是所有小姐登记挂上岗
证才能上岗,由卫生部门检查身体。所有保安人员名单记录在册;第三次整顿是彻底清理挂
羊头卖狗肉的美容按摩院和药浴桑拿中心。尽管不可能彻底改变“红灯区”实质,但是多少
让经营者保安人员略为收敛,小姐的境遇稍好一点。
    其次,传媒中谬误导向充当无形刽子手,让一些年轻的女性信以为真,趋之若骛。一面
是夸大小姐的收入,渲染高抬二奶的行情,误以为小姐“裤子松一松,顶打半年工”,既能
高消费享受,又能挣大把钱。而对小姐所从事的行业高风险高危险的一面没有客观如实作报
道。另一面“贞操出红尘女”的诱导,尤其是在那些冠以公安侦破纪实之类的报刊杂志上,什
么“有一次跟一百次是一样的”,“反正失身了,破罐破摔”等等,让没有投入性产业的姑娘
轻易说服自己,让已经投入性产业的小姐们自己不断说服自己而继续投入。更要命的是,媒
介在一味地制造小姐堕落与感染艾滋病病毒悲凉可耻下场的悲剧新闻,强化“祸水”论的同
时,一再推崇现代贞女跳楼事件--如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因此,传媒的作用相当重要。研究者应该尽可能通过不同形式在传媒中客观揭示地下性
产业的真相,也尽可能游说传媒工作者关注关心这方面的话题,积极参与干预。

[ 本帖最后由 阿飞 于 2007-1-12 19:15 编辑 ]
天意怜芳草,人间重亲情。用我们的爱搭建共同的家,希望世间有情在,身边有爱在,心中有情有爱,我们的希望就在—— 红尘网!我们的家园。同时欢迎朋友们常来我的个人空间,寂静的小屋,期待朋友们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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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说一个人有烦恼是因为记性太好。那年开始,我忘记了很多事,唯一有印象的,是我喜欢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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