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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中午在虎泉车站等车去汉阳。
很久不出门,我有些初落凡尘的惜世之感。一双小眼,盯着身边的等车人,使劲瞧着。一个身材瘦小,神态萎靡的中年人,突然转悠到我身后的站牌广告前,用小偷的敏捷身手,掏出一张易贴纸,以四分之一秒的迅猛速度,啪地贴下一张扑克牌大小的情色广告,上写着,诚征公关,月薪过万。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随处散播垃圾广告的“幕后工作人员”。
这位仁兄好像练过武功一样,大白天耍起了漂亮的“凌波微步”,在两个平方的广告牌四个角,和旁边的车站牌上,潇洒转几个圈,神不知鬼不觉地丢下几张“尿布”,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了。
我看着他,皱着眉,很想上前去劝说他。可他衣衫破旧,看来也是平民,那是他的职业,充其量也是个打短工的百姓。他的神情,已经够鬼鬼祟祟了,他的生活已经够不阳光了,我们还要把他怎么样呢?只能作罢。
一个人来贴垃圾广告,然后环卫部门再请一个人来清理垃圾广告,这样就决了两个人的就业问题。
我只是可怜他故作精明,以为自己逃过了所有人的目光,以为没有人会在意他,而其实我们都看见了。
他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做这件可恶的事情。
我知道,他在逃避的不是路人的目光,而是自己良心的不安。
微笑
572快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今天第一位可爱的老人。
他大概六十多岁了,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肩上背着黑色的长肩包,皮包的带子吊在肩上,他却还是用手把包用力拽着,在他前面,有一辆正在缓缓行驶的811路公共汽车。他正试图追上公交车。
一个老人,在追公车,这有什么稀奇的呢?
不是这样的。
让我惊奇的是老人在追赶公车时的表情。
他一边奔跑,一边微笑着。是那种十分放松的微笑,就像一个孩子在田野上嬉戏。他没有因为赶不上公车而烦躁,他在跟公共汽车做一个很有趣的赛跑。
我们这些年轻人,承受着生活的沉重压力,表面看起来很强悍,不可一世,可其实,我们脆弱得连一些小事都无法平静面对。比如某些人等公车时,会发脾气,某些人会因为排队跟他人吵一架,某些人会因为赶不上公车而大骂司机。
你们能像这位老人一样从容地面对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吗?
善良
我去汉阳之前,先得去小东门办点事情。
在车上我就发现,我今天出门犯了一个大错,我又忘记带手机了。在小东门这条街上,根本看不到公用电话,可我急需电话联系对方,不然这么远就白跑了。
我在街边看到一个做临时工的大哥,穿着朴素的衣服,正拿着手机发短信。他身边有几个像他一样装扮的男人,还有一个正在吃盒饭的大姐。
我一看他们的外表,就知道,他们跟我一样,是农村来的。
我对大哥说,“师父,我给你一块钱,你帮我打个电话好吗?”
他握着手机,“好,你等等,你等等。”然后扭过头,对那位正在吃饭的大姐说,“喂,你快过来,帮她打个电话,我要发个短信,半天了,我这个短信还没发完。”
那个大姐没听明白,“什么?”
“她要打个电话,给手机她打个电话。”
大姐走过来,一手端着盒饭,一手掏出手机递给我。
我心里暗暗一愣,“她不怕我会拿着手机跑掉吗?”就不敢去接她的电话。
为了让她信任我,我说,“你帮我打吧?我给你一块钱。”
因为我不能白用她的手机,打电话是要付钱的,公用电话也要付钱的,更何况,她给我行了方便。
大姐很爽快地说,“你打,你打!”
我惶惶地接过手机,正准备按键。大哥问我,“你要去哪儿?”
我告诉他,我要去25中。他连忙一挥手,“不用打了,我告诉你从哪儿走?直接往前走就行了。”
大姐拿眼盯着他,“你说么事?你晓不晓得那地方啥?”
(这个时候,你们会误会吗?我真的误会了,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我的想法。)
我说,“不,大哥,我还是打个电话比较好,免得弄错了。”
其实,在大哥的指点下,这个电话真的不用打了。可我怕大姐生气。
电话打完了,我递给大姐一块钱。
大姐很不好意思地将身子扭向一边,“不要,我不要!”
我很着急,“这怎么行呢?电话是要付费的,我拿你的手机打了电话,肯定是要给钱的啊!”
我把钱硬往她口袋里塞,她躲闪着,“不要,不要!”
那黑色的面庞,露出朴素的羞涩与腼腆,仿佛是因为我小瞧了她,使她很难堪。
那好吧!
善良的大姐,这一块钱的人情,我领了。
我对她连声说着谢谢,转身向他们道别。
大哥大姐还在我身后,热心地嘱咐着,“不用过马路,就是这边,一直往前走就是!”
这个时候,你们知道我的感想如何吗?
我除了感动,就是欣慰,然后心里就萌生了一股坚定不移地力量。
这样的国家,这样的人民,难道不值得你爱,不值得你去奉献你的青春与你的生命吗?
霸气
从小东门办事出来,我搞不清方向了。在车站问了一位老人家,他告诉我,要去汉阳,最好到大东门转车。我穿过铁路桥,去到大东门。
眼前似乎就是大东门了,我停在一个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右手边是个山岭式的花园。各种长青灌木,绿化圃,人工假山,与初秋里,染尽最后一抹娇颜的小彩菊在这个喧嚣的都市一角,争取着难得的一片宁静。
花坛边,三三两两的老人在聊着天。
一位老太太独自坐在绿化带边的岩石上,一条腿舒展着放在地上,另一条腿躬起来,放在石板上,右手就搁在那条腿的膝盖上,枯枝一样的指节间,夹着一枝已经燃了三分之二的香烟。
“您好!问您老句话,大东门车站是往哪个方向走?”
她摆了摆手,“这个,我不好说。”
我一愣,心说,为什么不好说?
“因为我对这一带不熟,所以不好给你乱指路。”
我笑了,老太太的表达方式真有趣。
虽然没有得到答案,我却很开心。这可是典型的武汉老太,曾经的武汉小姐,抽烟,喝红酒,
跳摇摆舞,打麻将的都市前卫女性。
虽然时代在变,她们已老了,可神采与气质依然。一个优秀的女人,一个美丽的女人,不管经历多少沦桑岁月的历练,她始终能保持着最初的霸气。
闲情
我带着欣赏与崇拜的微笑,离开绿化带,梧桐树下坐着一位老人。他的衣衫实在很旧,头发斑白。当我看着他时,他正在用那长满了老人斑的手在无聊的挖着鼻孔。
他左手拿着一个塑料袋,袋里装着几个空的塑料瓶子。捡空瓶子,是许多家境并不富裕的
老人闲来爱做的一件事。
没事在大街上转悠几圈,顺便捡几个塑料瓶子回去,赚个一两块钱。
对于从旧社会过来的人来说,一天有一两块钱的收入,真是不错了。
想当年,人们身上揣着的零角,都是一毛,两毛的,一两块是大票子了。
“师父,问您句话,去汉阳在哪儿坐车?”
他看到有人问路,连忙装作不经意地,把手指从鼻孔里拿出来,指着前方说,“就那儿,长春覌门口就是了。”
我连忙致谢,转身向马路对面走去。
过马路的最大秘诀就是跟着别人走,我跟在一位美女身后,想着那位挖鼻孔的大爷,也觉得蛮好笑。
生活啊,多么闲适,捡捡瓶子,挖挖鼻屎,一天就过了。
抢座位
大东门很热闹,坐车千万不要在大东门坐,去哪个方向,哪一趟车,都是满满的。
我为了等一个空座位,错过了三趟车。可后来我发现,只怕是等到公交车下班,才能等到空位置。
我挤上了开往汉阳的596路公汽。
车上,拥挤的乘客,都在等身边的空位置。
这时候,一个空位置出现了。站在位置正前方的小姑娘做好了接座位准备,屁股正准备挪上去,啪!一个手提包出现在椅子上。 位置侧边的胖阿姨,不紧不慢地从越过几个人,从侧边挤到前面,这才拿起包包,稳稳一屁股坐下去。
嘿!姜还是老的辣!